苏漓

[TSN][ME]命运标记

十六两糖:

01


人们会如何为记忆建序?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带着如织布机旁的织工般的耐心细细回忆。故事开始于一个雨夜,你相信吗?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天突然开始下起了雨,雨滴仿佛带着滔天怒意一般砸下来,让人不禁讶异,这小小的水滴怎么会有如此雷霆万钧的力量。


Eduardo将外套挡在头上,衬衫已经湿了大半,雨幕在他的眼前架起了一层毛玻璃,他跑了很久,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吱——”


一辆小轿车停在Eduardo的面前,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让他的心猛地一悸。一位撑着伞的女士从车上下来,大大的眼镜上满是水汽,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


“Eduardo?”是Mark的妈妈,她靠近Eduardo,将伞分出来一半,“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带伞就出门了?”


“我……”Eduardo淋了很久的雨,嗓子有些沙哑,“您怎么会在这里?”


“先上车,你衣服都湿了。”Karen摸了摸Eduardo的脸,推着他进了自己的车里。


 


“来,喝点热茶。”Karen把杯子递给Eduardo,“你的衣服我拿去烘干了,过一会就能好。”


“……谢谢。”Eduardo缩在被子里,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


他觉得整件事情都很不对劲,他明明应该在纽约,怎么会跑着跑着就到了Mark家所在的小镇。虽说北纬30度出现怪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纽约距离北纬30度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Karen,”Eduardo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等,我看看手表……”Karen低头看表,“下午一点半,你有急事吗?”


“不是,我是问年份。”Eduardo回想了一下自己去银行的时间,和这里的钟点看起来差不多。


Karen有些好笑,“现在是2004年啊,小伙子是淋雨淋得犯迷糊了吗?”


Eduardo的心安定下来,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到了这里,并不是掉进了什么时间黑洞。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我只是……”似乎每次见到Karen总是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Mark,”Karen走进H33,一边说话一边敲了敲卧室的门,“你起床了吗?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你两个室友去上课了,Chris可真是越来越帅了!”


“妈,你怎么来这么早?”卧室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Mark的语气听起来不算友善。


Karen拉开了起居室的窗,深呼吸一口,大声回答道:“早吗?这都九点多了,你爸爸今天忙,没时间过来,就我一个人。你穿好衣服就快出来,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


“咚——”一声闷响。


“Mark,你摔倒了吗?”Karen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我进来看看。”


“别!”


像是喜剧电影常常出现的镜头,主角喊“停”的瞬间门一定会被同时拉开。


“Oh,”Karen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忘了想说什么,“Oh,我……我是不是……”


Eduardo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看见Karen进门,脸涨得通红。Mark只穿了一件卫衣,光着两条腿站在一个翻倒的衣柜旁,表情有些戏谑,“Oops,我的两个‘妈妈’历史性地见面了。”


Eduardo瞪他,Karen则是一脸迷惑,眼神在Mark和Eduardo之间转来转去。


“对……对不起,”Eduardo着急地开口,“我不知道您今天要过来……”


Karen把视线移到这个有些局促的年轻男孩的脸上。


Eduardo感觉到Karen的视线,更紧张了。他这才觉得刚刚那句话有些歧义:如果Karen今天不过来,他就能留在Mark的宿舍里,就好像他们俩准备趁着家长不在做些什么一样。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Eduardo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抽筋了,耳朵烧得有些痒痒的。


Mark从一堆衣服里捡出一条裤子套好,“Wardo昨天在晚上喝多了,就留了下来。”


Karen笑着重复了一遍,“Wardo?”


Eduardo一下挺直了腰板,“对!不……这是Mark习惯这么喊我,我叫做Eduardo,EduardoSaverin。”说着,微微颔首,“您好。”


“叫我Karen就好,”Karen笑了笑,“别那么紧张,Eddie,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


“Karen……”Eduardo因为这句明显的调侃又一次红了脸。


Mark从盥洗室里探出头来,满嘴含着泡沫,不满道:“妈,你别吓他了。”


Karen扬了扬眉毛,“好了,小伙子们,你们应该都还没吃东西,赶紧去洗漱,呆会一起去吃午饭。”


那次午饭的尴尬指数大概可以排到Eduardo前20年人生的Top3,在Kirkland餐厅里,他恨不得把盘子里的鸡肉切成肉丝,一根一根捻着吃,小心翼翼地回避每一次可能和Karen发生的视线交汇。


 


“Eddie?Eddie?”Eduardo被Karen的声音拉回了现实,Karen对他笑笑,“你的衣服还有一会才能干,就先穿着Mark的衣服吧。他喜欢买大码的衣服,你穿着也合身。”


“嗯。”Eduardo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谢谢你,Karen。”


Karen摇摇头,在床边坐下,随口介绍道:“这里是Mark的房间,床单是刚刚换过的,我看你好像走了很久的路,累的话可以先睡一会。”


Eduardo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有着很强的Mark的气息,床头的电脑,电脑边有些发黄的海报,素色的床单。他的手顺着床单摸到了枕头下的一个硬物,拿出来,发现是年初的时候自己交给Mark的一本书。


“这个房间里没有书柜,书一般都堆在上面,”Karen拍了拍上面那张小床,“这本应该是他一直在看的,他习惯把这些书放在枕头底下。”


Eduardo翻开,里面断断续续地用蓝色的马克笔标记出来一些字句,最开始是每一页都有标记,到中间开始有些中断,后面则是完全的空白。Eduardo对书上的内容不陌生,这是他大二用过的教材,他习惯把笔记写在笔记本上,书几乎是全新的;Mark对书的态度就比较随性一些,有了想法都会标注在书页上。他仔细想了想,没有标注的那部分应该是他们的“CEO培训课”结束的时候,他去了雷曼兄弟实习,Mark则去了加州。


Karen一直观察着Eduardo的表情,斟酌着开口:“Eddie,你没和Mark一起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Eduardo翻书的手突然一抖。


过了一会,他合上书,缓缓道:“我们……吵架了。”


Karen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孩子,没事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总和Mark他爸吵架。”


Eduardo抬头看着Karen,没有说话。


Karen想了想,“Mark是个好孩子,天生就是学心理的料子。他小时候,Edward,也就是他爸,工作很忙,Randi去了寄宿学校。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带着他,有时候需要做项目,不得不去别的城市,他也安安静静地跟着我。只要塞给他一本书,他就能从早看到晚。”


Eduardo觉得这样的Mark既陌生又熟悉。他的心里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学校里Chris和Dustin不会这样和他聊起Mark,别的朋友都对Mark没什么好感,像这样和另一个熟悉Mark的人说起Mark让他觉得新鲜。


“有一次,我在纽约碰到老同学,我们就约了去咖啡馆坐一坐。对方突然开了一个玩笑,一直不说话的Mark突然打断了她,”Karen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那时候坐在座位上,还没有桌子高,他突然站到椅子上,严肃地跟我的那个同学说‘你不可以这样攻击我的妈妈!’”


Eduardo想象得出那样的画面,微微笑起来。


Karen继续说:“其实那个同学不过开玩笑说我比读书的时候胖了一点,对方说的也是事实,不过是一句调侃,我完全没想到Mark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当时他好像才……七岁?我只好跟我的同学道歉,对方也没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回来之后,我问Mark,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在攻击我,结果他默不作声地翻出了弗洛伊德的书,跟我说‘所有的幽默里,我最不喜欢的一种就是一个人完全不介入幽默的过程,而且把另一个人作为幽默意图的对象。这不是朋友该做的事情。’”顿了顿,“那时候我都被他说服了,我觉得这孩子比我有天赋,所以在他申请大学来询问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建议他多修一门心理学。”


Eduardo点点头,“Mark确实……很聪明。”


Karen问:“你觉得他聪明吗?”


Eduardo有些不明白Karen的意思。


“Mark确实很聪明,但是他的很多表现却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敏锐。”Karen解释道,“他比我甚至比我的同学更快地觉察出那种恶意,并迅速回击,这不仅仅是聪明。他对恶意的敏感恰恰是他的自我保护,这是一种本能。我常常自责,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这才让他不得不过早地学会自保。”


Karen叹了一口气,“他长大之后似乎和别人的交往总是出现问题,他习惯把别人的话往伤害自己的方向去理解。我和他谈过这些,他却觉得如果对方没有这层意思,又怎么会被他觉察。我总觉得这是我的错,Mark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对和人交往没什么安全感。”


Eduardo摇摇头,“不,没有,您把他教得很好。Mark……只是需要被保护。”


Karen闻言笑了,“你的母亲是不是SandraSaverin?”


Eduardo点头,“您也认识吗?”


“还没有机会见到,”Karen说,“她今年发在《Science》上研究成果很亮眼,希望有机会能和她当面交流。”


“我母亲也一定这么希望。”Eduardo由衷地说。


“你母亲把你教得很好,”Karen拍了拍Eduardo的肩,拿走了空杯,“我看得出来Mark和你相处的时候很放松,他很信任你。我想,或许你也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这样有些矛盾也就能避免了,你觉得呢?”


Eduardo若有所思,“告诉他,我在想什么吗?”


Karen已经拿了干衣服进来,“你的外套都干了,我放在这里……”


房间外的电话在响。


“我去接电话,应该是Edward打来的。”Karen离开了屋子,房间里只剩下Eduardo一个人靠在床头。


Prada的外套放在床上,内衬的口袋里隐隐支出PVC塑料袋的一角,是他的存折。刚刚在雨里他用外套挡雨的时候,还暗自庆幸用袋子密封了那些证件。


Eduardo出了一会神,猛地跳下床,他刚刚才因为急火攻心冻结了账户!


Mark这会肯定已经急疯了,Eduardo边穿衣服边想,得快点把账户恢复。


“Karen,我还有事就先走了!”Eduardo急急忙忙跑到门边,冲打电话的女人高喊一句,开了门就往外冲。


卧室里被放在床边的书感受到万有引力的召唤,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砰——”


Eduardo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门被大力地推开一道缝,是Christy。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Christy扎着马尾,背着光,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狠。


“我……不,”Eduardo有些分不清刚刚的一切是梦还是现实,“你怎么会过来?”


“我给你发了47条短信,你有看到吗?47条可怜的短信你都没想过要回复一下吗?”Christy夺过Eduardo的手机,连珠炮似的发问,Eduardo有些招架不来。


“我看到了,我觉得那是正常情况,”Eduardo从床上翻身下来,从包里翻出一个礼品盒,“我给你带了礼物。”


Christy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过去,“是Mark。”


“礼物是丝巾,你看看喜不喜欢。”Eduardo接过手机转身去了卫生间。


“你什么时候看我戴过丝巾?!”Christy更生气了。


“那这就当是你第一条丝巾好了。”Eduardo回答道。


“Mark,”Eduardo接起电话,“什么事?”


“你冻结了账户?!”Mark的声音压着火,还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Eduardo想起了Karen说过的话,尝试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相告,“对不起,我知道这很孩子气,但是……但是我必须引起你的注意。”


对面的人似乎对这句难得的自我剖白充耳不闻,仍是自顾自地说话。Christy烧了丝巾,Eduardo只能开了扬声器灭火,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Wardo,”Mark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We did it.”


Eduardo想,确实应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Mark真的理解了!


Mark在电话那头说:“I need my CFO。”


“I’m on my way.”他回答道。


 


 


“Eduardo?Eduardo?”Gretchen的声音像是从安静的虚空传来。


“能把刚刚的问题再重复一遍吗?”Eduardo低声问道。


Sy出言阻止,“不,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你现在居然还要听第二遍?”


Gretchen寸步不让,“拜托请再重复一遍好吗?”


“当你在签这些文件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正在签你的死亡文件?”记录员重新提问。


“没有,”Eduardo苦笑道,“我真是蠢,我甚至没有让我的律师重新看一遍那些文件,事实上,我以为那就是我的律师。”


Eduardo转过身,看向桌对面的Mark,“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只有一个朋友。”


Mark沉默地看着Eduardo,内心一片平静。一如当初他收到律师函的那天。


 


“Surprise!”Mark推开别墅的门,被Dustin和Andrew的彩带喷了一身,他有些费劲地把身上的东西拿下来。


“怎么样,Mark,”Dustin兴奋地揽住Mark的肩,“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买新的服务器了?哦,还有!我们还需要一间大办公室,要招更多的实习生。Hey,Mark,这次招人还是像上次那样吗?要不要换新花样?”


Mark没有回答他,垂在身边的手捏成拳头,“Dustin,回去工作,我会解决这些的。”


Dustin不解地歪着头,Sean则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去吧,他心情不太好。”


“每股0.5美分重新发售新股,你觉得可行吗?”Mark突然问道。


Sean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我们以融资为借口,让Eduardo同意授权发售股票,”Mark飞速地解释道,“以每股0.5美分发售,这样用奖金支付税费,目前的资金问题是不是就可以解决了?”


Sean想了一下Mark的办法,好奇道:“你是怎么会这些的,我记得你的专业似乎不是经济。”


“我是个勤奋的学生。”Mark用Sean前几天作为谈资说起和Amy对话里的一句回答道。


“哈哈哈,你可真是……”Sean笑起来,“那Eduardo会同意吗?”


Mark抿着嘴没说话。


当晚他发邮件给律师,把计划和盘托出。


律师回复得也很快:“Mark,我们需要约个时间谈一谈,这种授权发行股票和股票价格的风险邮件里说不清楚,我会准备一个提纲给你。另外,如果你们用这种方法让Mr. Saverin签下授权书,他很可能在未来起诉Facebook在发行股票上违反信托责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Mark的脸上,他回复了“Yes”后,靠向椅背,平静极了。


 


“那不是一个朋友应该有的行为!”Eduardo在质证桌边说得斩钉截铁。


Mark打了一个哈欠,没有力气再去指责对方分毫,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在Mark六岁的时候,曾经和隔壁的一个小男孩关系不错。有一次,这个小男孩约他一起去完成一项恶作剧。街对面搬来了一家人,生活方式带着英国贵族作风,总是会在晴朗的下午到草坪上喝下午茶。他们决定在这家人喝下午茶的时候,跑到草坪上,把裤子脱掉,让对方吓一跳。Mark兴冲冲地答应了。


他们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冲到人家的草坪上,Mark脱掉了裤子,转头却发现身边的同伴不见了。那个小男孩正躲在一边嗤笑,街边很快又出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都在笑。而那家人是真的被吓坏了,Karen只得在晚上到家后登门道歉。Karen问他为什么会答应那个请求,Mark没有回答她,只是逐渐变得沉默。


从银行拿着支票走出来的那天,天气晴朗得就像他记忆里六岁的那个午后,他站在路口,仿佛回到了那时,一个人脱掉了裤子,站在全世界面前被耻笑。


Mark下意识环顾了四周,没有发现Eduardo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失落和庆幸交缠在一起,燎得他心头发痛。


在成年时的不可侵犯性下面,人人都有一些早年留下的纵横交错的伤痕。这些伤痕从远处看小得可怜,从近处看又极其严重。它们是皮薄如纸的儿童受到的伤害,而非皮厚如象的成年人受到的伤害。


Mark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将Eduardo置于腹地,防备着周围的一切,可未曾料到正是Eduardo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问:“你还想回到那时候吗?”


 


“我不会再回到那种生活!”Mark在电话里恶狠狠地对Eduardo宣布。


 


 


Mark听见Eduardo转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我父亲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了。”


上流社会之间的消息传递方式古老得像是电影里一心只用猫头鹰传信的魔法世界——口口相传。纸醉金迷的宴会上,觥筹交错间谁家有了新欢,谁家闹出了丑闻,全部一清二楚。Roberto就是在这样的场合听说了小儿子以一种极难堪的方式被人赶出了公司。


Eduardo回到家里的那一天,天空飘着细雨。


“我回来了。”Eduardo敲了敲Roberto书房的门,男人举着报纸,轻轻地应了一声。


Eduardo低下头,“对不起,Papa……”


从他记事起,父亲就一直是他的偶像。祖父口中的父亲是个孝顺孩子,妈妈口中的父亲是一个温柔的丈夫,他眼中的父亲则是一个既亲近又让人敬畏的存在。13岁获得吉尼斯纪录的时候,父亲嘴角的弧度比往日更大,还摸了摸自己的头,认真道:“你是我的骄傲,也是家族的骄傲。”


当初信誓旦旦地告诉父亲,Mark虽然不是来自上东区,但他比那些人更值得自己去交往的话语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字字扎骨。


Eduardo垂着脑袋,站在书房门口。


报纸翻过一页,男人的脸仍旧隐在那堆排列整齐的灰色铅字后面,“告诉Gretchen你想怎么做,她会帮你。”


“啪嗒——”


Eduardo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我知道了,谢谢Papa。”


 


质证的间歇,Mark曾想私下找Eduardo谈谈,却被Gretchen拦住了,“请把话留到质证桌上说,Mr. Zuckerberg。”


 


 


质证桌上发生的那些或直接或间接的对话倒不是他们之间仅剩的那些。事实上,在Mark回学校申请办理休学的时候,Eduardo正打算去图书馆,两人在路上撞了正着。


“Eddie!”Karen很热情,像是对他们之间横亘的那场官司一无所知。


“Karen,”Eduardo微微颔首,“我正打算去图书馆。”


Mark拖着箱子,耷拉着脑袋,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似乎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Karen撞撞Mark,示意他说话。Mark终于抬起头来,仿佛连阳光都消融不尽他眼底的冰川,湛蓝刺骨。


“棒极了,我再也不需要担心受到那些巴西恶棍的威胁了。”


Eduardo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知道Alex气不过,扬言要找人“教训”Mark,但被他拦下来。Mark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在讽刺他有事只知道让家里人通过暴力解决。


Eduardo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抱歉,Karen,我赶时间,先走了。”说完,又向Karen略一低头,侧身离开了。


“Mark——”Eduardo听见身后传来Karen的声音,似乎带着不满。


“走吧。”Mark拍了拍Karen的肩,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走吗,Edu?”Lewis过来拍拍Eduardo的肩,“去吃饭吗?”


Eduardo摇摇头,“你去吧,我还不饿。”


Lewis走后,他按了按太阳穴,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官司的事情,身心俱疲。饥饿感匮乏,但疲倦总是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想,休息一会再看。


 


似乎在梦里,阳光刺得Eduardo睁不开眼睛,等到完全适应光线,他才发觉正站在一家银行的门口。


Mark和Sean正迎面走来,他发现那俩人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并且直直地穿过了他。


是梦吗?Eduardo晃了晃脑袋,决定先跟过去看看。


“对不起,”女柜员的声音很甜美,“您的支票无法兑换。记录显示,账户被冻结,取消了所有相关业务。”


Eduardo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去看Mark的表情,对方的笑容僵在脸上,直到Sean拍了拍他的肩,才回过神来。


“呃……一定是有什么问题,”Mark又把支票推了过去,“你能再查一次吗?”


女柜员有些诧异,但还是耐心地又替他查询了一遍,“对不起,先生,还是显示账户冻结了。”


Mark捏着支票,慢慢地走到一边。


“是Eduardo吗?”Sean问。


Mark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浮现出Eduardo从没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让一股强烈的痛苦攫住了他,他想大喊:“我在这里,Mark!”可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回去吧。”Mark闭上眼睛,低低地说。


 


Eduardo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


刚刚那些是梦,还是他没有看到的现实?


 


先入之见导致了人们看问题的方式总有自我主义的痕迹,即,我们对别人的看法完全取决于他们对我们的态度。


Eduardo的指尖发凉,长久以来,他以为是Mark出于嫉妒而设计好的伏击,可如果是他先挑衅的呢?


如果这不是一场伏击,而只是一场复仇呢?


 


 


 


 


 


电影的原景重现部分我加粗了 


Mark和律师的通讯内容来自真马公开的邮件。


“巴西恶棍”是真马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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